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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小末金子松小说《樊小末的天才之路》全文阅读

小说:樊小末的天才之路

小说:穿越重生

作者:樊小末

角色:樊小末金子松

简介:樊小末本是一个来自小县城的普通人,千辛万苦进入国际研究院做了实习生,却无辜卷入了一场科研事故,并因此穿越到了三国分裂的异时代
她用自己不高的智商在异世闯南走北,寻找着回家的办法,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,从那场事故爆发开始,她自己就已经被扯进了疯狂的阴谋之中……(本作品谢绝任何形式的改编和转载)

樊小末的天才之路

《樊小末的天才之路》免费试读免费阅读

第8章:8.真正的开始

22世纪初,科技领域人才辈出,在我国,以A市的国际研究院为首,其他一线城市亦兴建了科学企业,但无论从声誉还是人力资源,都难以超越国际研究院。

故而,当国际研究院的金牌博士金子松研发出虫洞触发装置时,整个科学界都为之轰动不已。

今天,正是国际研究院为了造势而举行记者发布会的日子。

整个研究院,上至高层领导,下至底层职员,无一不处于激动且兴奋的状态。

樊小末虽只是个实习生,却也破天荒的好好化了回妆,并主动帮着布置发布会现场,只求发布会举行时,她能占据一小块地方来一次旁观。

记者及其他公司的精英人士陆续到场,樊小末眼睛都直了,心中对待会要展示出来的虫洞触发装置更为期待。

发布会正式开始。

只见展台左侧走上十来个人,由于距离较近,她这个小实习生便可以轻易认出来:为首的正是威风八面的研究院长,其次就是同事之间都在谈论的金牌博士金子松……早就听说这位金牌博士的肤色不是一般黑,今日一见……好像比传闻中还要黑一点……

即便声名赫赫如研究院,却还是不能免去俗套,开始的致辞总是冗长乏味,等所有人耐着性子听完后,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。

樊小末打着呵欠,强迫自己提起精神,没想到一眨眼,展台上就多出了个用纳米布料盖着的东西,虽然不算高,宽度却宛若百年大树一般,看上去比较笨重。

慢慢地,所有人的眼睛开始闪烁出狂热的光芒,一种难以言表的气氛逐渐浓厚起来,并不断升高,当气氛已经到达顶点时,一直沉默的金子松站了出来,像抚摸自己的孩子一样抚摸那东西

,在众人的期待中,他说:“这就是我用了十年时间制造出来的……虫洞触发装置。”

一语出,好比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
“金博士,能谈谈您此刻的心情吗?”

“金博士,理论上的空间有四维,请问您真的能确保此装置能实现空间联通的目的吗?”

“金先生,这个装置还有没有其他方面的不足呢?”

“请问……”

各路记者加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,谁都想抢到第一手独家资料,因此,提出的问题也越来越离谱。但金子松只是痴迷地笑着,他的目光只紧紧跟着他抚摸着的那架装置,其他一切都不能入了他的眼。

樊小末则暗暗对金子松钦佩不已,这金博士果真名不虚传!

院长一看气氛已经炒热,便不再耽搁,“请大家静一静。”

领导说话就是有分量,少了记者们的聒噪,耳朵顿时舒服多了。

院长满意而亲切地点点头,“虫洞触发装置的研发及制造,都离不了金博士和各技术人员的辛勤努力,请允许我占用一点点时间,对金博士及科研团队表达最诚挚的谢意!”

又是潮水般的掌声。

樊小末忍不住挖耳朵,院长每次演讲都来这一套,真是太没新意了……

随后,业内人士又是一番热情地鼓掌,大约十分钟后,院长终于宣布,虫洞触发装置的第一次调试正式开始。

金子松端着沉着稳健的步态,如科学大家一般在人前展现着高贵的风范,台下赞扬之声连成一片。

纳米布料掀开的刹那,全场都抽了口凉气,有一记者结结巴巴地问:“金博士,这就是触发装置吗?”

触发装置并没有众人想象的多么精密多么华丽,它只是有一个锃亮的底座,其本身不过是最简单的机器造型,边边角角雕刻着细致的符文,像极了远古时代的文字符咒。

皮肤黝黑的博士撇一撇暗带嘲讽的嘴角,“你们懂什么?”

“这叫什么话啊……”“我们不懂哦,真对不起哦!”“……”

“请大家稍安勿躁,毕竟谁都没亲眼见识到装置的威力,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。”院长再一次站出来,一面安抚有些躁动的人们,一面转头对金子松使眼色,叫他快点展示,好让这些人闭嘴。

金子松怪异地扭了扭脖子,骨节粗大的十指在装置表面一阵敲打,最后不知按了哪里,整个装置都开始剧烈颤动起来,而后连带着展台也一起颤动,这让不少人都产生地震了的错觉。

樊小末在展台下看的不太真切,金子松的手速太快,她只看到符文竟然像是活了一样,仿佛偏离轨道的子弹,在金属表面横冲直撞,巨大的光波在某一刻爆发出来,混合着灼灼热浪占领了整座大厦。

“装置失控了,大家快跑!”

人群混乱了,大家都在四散奔逃,樊小末只好也跟着人流一起逃,一眨眼,展台上已是空空如也。

金博士呢?展台上没看到他,这里也没看到他……

樊小末正四面看着,身子不知不觉被挤到展台边,等她发觉并拼了命地想离开时,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,一个重心不稳,身子便应着地心引力向后倒去。

难道像她这样的小实习生,注定要当炮灰吗……

今天真是太倒霉了……

热浪灼伤了樊小末的脊背,恍惚间好像有一丝丝的冰凉从伤处窜入体内,像一条长长的虫子般,在她的经络间冲撞。

白茫茫的光波太过刺眼,这令她有一瞬间不能视物。

“啊啊啊啊呀……”

樊小末眯缝着眼,身子从某个高处摔落下来,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的同时,浑身像是散了架似的疼。

还好还好,不是脸先着地……

不过话说回来,这是哪儿啊?

她忍着痛爬起来,找了棵大树靠着,而后四下环顾起来。

这是片地质肥沃的山林,树木成长得异常高大茂盛,而且空气十分清新,并不干燥。

一抬头,便可看见湛蓝湛蓝的天。

这里,应该不是A市,毕竟A市的空气质量达不到这么优良。

樊小末仔细地回想着,她当时好像是被谁推了一把,然后就摔倒了……

摔倒的时候,好像,好像碰到了那个装置……

那,那这里是?!

樊小末猛然站起,仿佛忘却了疼痛。她到处走动查看着,陌生的土地,陌生的树木,陌生的天空……

她,她该不会是……穿越了吧……

一定是这样!

她微微有些烦躁地抓抓头,如果那个装置可以让人穿越,那,金博士肯定也和她一样,穿越了!

想到这里,樊小末简直要哭出来了。

她怎么就这么倒霉,穿到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小说里那些穿越的女主不都是穿成皇家贵胄了吗?再不济也是个王府小姐啊!

她真痛恨自己,在现代时为什么不好好读书,现在可好,她连怎么走出去都不知道哇!

就在樊小末烦恼时,树林间的风动声让她打了个激灵。

随后传来几声狗吠。

“看来是发现了什么,快跟上!”

然后樊小末就看着那两条精瘦精瘦的小猎犬向她奔了过来。

后面还跟了三骑人马。

为首一人面如冠玉,黑袍锦靴,眉宇间透出睥睨天下的气势,让人不敢逼视。故樊小末壮着胆子去看他身后那两人,那两人一着墨绿,一着群青,很显然是以黑袍男子为首。

先是墨绿男子细声细语地道:“文翰,你不是说,这两犬非同一般,必定能发现什么极好的猎物吗?”

被叫做文翰的群青男子尴尬地解释:“意外险,意外……”随后他默默地把两条猎犬召了回去。

只有黑袍男子注意到了樊小末的不寻常,他问:“你是何人?”

樊小末受他气势所影响,不由自主地回答:“我是,樊小末。”

黑袍男子身后两人都心生警觉,在竹越国,尚未有“樊”这个姓氏,此女要么是在撒谎,要么,便是有不可告人之目的!

樊小末话一出口,便感觉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脑门儿。她觉得不妙,甫想逃遁,却发觉脚下竟似生了根,一低头,就看见冰层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涌来。

她伸出手指向对面三人:“救我……”

然后就变成冰人了。

虽然变成冰人,但意识还是有的,她模模糊糊听见黑袍男子说了一句,之后自己就被人抬了起来,似乎是横在了马背上。

樊小末眼珠子一转,看见马还是那三匹,人也还是那三个,只不过那两个绿衣男子合骑一匹马,黑袍男子则在前面不急不缓地行着,那背影,真是要多大气有多大气。

——

樊小末是在一个暖烘烘的屋子里醒来的。

见四下无人,她翻身下榻,自己倒了杯水灌下肚,这才觉得舒服多了。

这一舒服,她就开始明目张胆地闲逛了。

这屋内布置很是素净,见不着一点儿鲜艳颜色,唯有窗户边上那几盆花草教人看着舒服。

“樊姑娘……”

“呀!”樊小末吓了一跳,指着面前白衣白裙的女子:“你你你,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……”

白衣女子将手中托盘放在桌上,对樊小末行了个礼:“奴婢姓柳名荏,是御医院的医女,姑娘你已睡了一日有余了,不知身子可好些了?”

“我,我好多了……”

“那就好,像姑娘这类的病症,全御医院都还是第一次见呢。”

“病症?我怎么了,我还有救吗?”樊小末猛地抓住柳荏的胳膊,怎么着也不肯放手。

“姑娘莫慌。”柳荏笑了一下,柔声道:“姑娘被送来时,浑身是冰,御医大人们皆无法诊脉,也就无法为姑娘医治。王上听闻,便将姑娘置到暖阁,以求融化姑娘身上的冰。”

“王上?你是说皇上吗?”没想到她樊小末踩了狗屎运,竟然被这个时代的皇帝给救了,那是不是可以借助皇帝的力量,回到自己的那个时空去?

柳荏却是不解地蹙眉:“皇上?姑娘好生奇怪,如今天下三足鼎立,哪还有什么皇呐?”

樊小末咬咬唇,三足鼎立?难道她来到了三国时代?这可就不好办了,她看过一点点《三国演义》,所以对于三国有一些了解。

天下三分,怎一个“乱”字了得!

然,她还是决定问清楚:“敢问,这里可是刘先生的地盘?”

柳荏吃吃笑了:“姑娘你又在胡言乱语了,这里是竹越国,当今君主贵姓为‘越’,这个刘先生是哪里冒出来的呀?”

小医女这一句话对于樊小末来说,无异于晴天霹雳、五雷轰顶、当头棒喝、祸从天降……

接着,柳荏为她讲了一个她从未听说过,也一点都不了解的时代故事。

这个天下的确三分,但不是樊小末印象中的魏蜀吴,而是竹越、景云、夏。

其中竹越国占据着中原最为富饶的一带,与景云国隔江相对,是中原第一大国。

而景云国则风光莽莽,冰天雪地,国力稍弱。且景云国君整日流连美色,夜夜笙歌,只怕景云国很快就会败在他手中。

夏国势力多在边塞,在中原的地盘也只有延湖一处,且还是和景云国共争一湖,矛盾久久不休。

如此看来,她所在的竹越国是最安全的。

那就更得抱紧竹越国统治阶级的大腿了!

正想着,关着的门被人敲了几下,外面有个声音说:“樊姑娘可醒了?”

柳荏笑着去把门打开:“早醒了,进来吧。”

原来是个模样颇为白净的小太监。

小太监见樊小末一身狼狈,不禁叹口气,催促道:“怎么樊姑娘还是这么奇怪的打扮啊,这位姐姐,快帮樊姑娘梳洗梳洗,待会奴婢可是要带樊姑娘去见驾的呀!”

“见,见驾?”樊小末怔了一瞬,听小太监点头道:“没错,是口谕,请樊姑娘梳洗一番,速速随奴婢去见驾吧!”

这,这也太突然了吧……

不过要见统治者,肯定不能就这么邋遢的去。

柳荏比樊小末行动还要迅速,她等小太监说完,立刻接话:“请公公到屋外等候,我会帮樊姑娘整理的。”

外面小太监巴巴地等,里面柳荏立即叫来几个侍女,一道帮着樊小末换衣服,不出一刻,樊小末就利落地跟着小太监出了门了。

她一边提着有点长的裙摆,一边四处张望着,这王宫建筑恢宏气派,美轮美奂,只是这宫墙真不是一般二般的高啊,鹅卵石铺就的甬路长得仿佛走不完,樊小末是真佩服这小太监,这一来一回确实要耗费不少时间呐。

甬路走得差不多了,前方便可见一扇角门,进了角门,雕栏玉砌更显华贵。先是一大片的荷花池子,如今应是六月,樊小末暗想。因为荷花开得风头盛极,好像要把芬芳不遗余力地绽放出来一样。

走过荷花池上的亭子,又过了几条抄手游廊,最后穿过一道圆形拱门,便是金碧辉煌的华圣宫。

进宫的路途冷冷清清,碰见的几个侍女太监也都低着头,步履匆匆。樊小末不由感慨,这皇宫真真是个没人情味的地方。

华圣宫里,朱色的祥云纹柱子将天地撑开,更显殿中人之小,不过最小的还不是龙案之上正襟而坐的男子,而是俯身跪拜在下的樊小末。

说真的,若不是知道越铭之主宰着她的生死,只怕她早就耐不住发牢骚了。

越铭之静静凝视樊小末许久,才开口赐令平身。

阶下的少女……呃,不是,女子穿一袭白裙,便是御医院内医女的服饰,这衣裙套在她身上略显宽大,更衬得她的肤色微微发黄。是了,此女形象亦不似大家闺秀,初见时,那打扮也着实奇怪。

越铭之凝神想了须臾,问:“你是何人?”

清澈低沉的声音带着淡漠的气势,直逼阶下的樊小末。

不愧是一国之主,这气势,比当年神出鬼没负责抓包的班主任都要厉害几分。

樊小末控制着语调,尽力平和又诚恳地说:“我叫樊小末。”

“家住何方?”

“……一个不起眼的……小县城。”

“因何闯入京山?”

“啊?”

越铭之眉心微皱,简洁地解释道:“京山乃御用之地,你一介白衣,怎会流落至此?”

樊小末抿着嘴唇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
在一种很微妙的气氛中,她脚下渐有冰晶凝结,并以她的脚为中心,向四下扩散。

越铭之扬眉,随后掌宫总管李巍挥舞着拂尘,高喊道:“护驾——”

樊小末一下子便听出来,原来这吓得花容失色的大太监就是当日一身墨绿衣服的男子!

随后另一男子身着甲胄,带领一小队护卫奔进殿。

樊小末眼神突然好使了,没错!这男的不就是那天放狗追她的那人吗?!

她想起来就生气,当时那两只狗饿狼似的扑上来,把她给吓得不轻,没想到啊没想到,他竟然是宫里的侍卫!

小末光顾着生气了,全然没注意到脚下的冰晶仿若毒蛇一般朝文翰扑了过去。

本欲把樊小末包围的护卫们,突然像受惊的鸟兽般散开,只因他们的头儿突然成了块冰疙瘩!

越铭之的眉头皱得更紧,他隐约想到了什么,很快就恢复了镇定。

他命令护卫将文翰抬到御医院,送进暖阁;挥退了战战兢兢的李巍,请让李巍守好宫门,不得任何人进入;又清走了所有的宫娥太监。

当华圣宫只余樊小末越铭之二人时,空气中突然多了几分和缓。

樊小末踢了踢脚下结冰的地面,那冰晶仿佛有生命,在感受到她的心情后,便蒸发似的消失了。

“现在,你可以说实话了吧。”越铭之居高临下地问。

樊小末一看这架势,心知是糊弄不过去了,便说“这件事情,有些复杂……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因为我……”她抿抿嘴,心里像打鼓一样地砰砰乱响,“我,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,就在机缘巧合下来了这儿……如果对您造成不便,请您原谅!”

“是怎样的机缘巧合?”

樊小末留了个心眼,“就是……就是我跟我亲人走散了,我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,我……”

她在心底叹息一声,姿势生硬地跪下来:“您是一国之君,樊小末斗胆,求您帮我找到亲人,让我回到我的世界去。”

许久无声。

年轻的君王听到她的央求,眉睫微动,心内倒是信了四五分,却仍有猜疑。

“你身怀异术,定然不是常人。”越铭之走下台阶,眼眸看向北方,“仅凭你一面之词断然不可信,但,孤知道有一个人,此人定会给孤一个交代。”

——

跳下马车,樊小末有种想哭的冲动。

眼前的宫城壮观极了,除了建筑,便都是雪的世界。

偶尔飘过的雪花蹭过她的脸,脚下坚实的土地让她感到安心。

这是景云国,可从另一个方面说,这也是她在现代的家乡。

因为樊小末可是个土生土长的东北人。

不得不说,她有点喜欢这里了。

“樊,樊姑娘……你没事吧?”柳荏也跟着来了,她奉命监视樊小末,只是没想到甫下车,就看见樊小末一脸热切。

“没事,我们走吧。”

景云国宫门森严,除却王公贵胄和拥有特权之人,其余人等若想进宫,必要下车步行走进,方显天家武威。

不是说景云国君骄奢淫逸吗?怎么还拘着这么一套宫规啊……

不过樊小末只能在心里发发牢骚,毕竟前面还有个公公领着呢,谨言慎行她还是知道的。

穿着浓蓝色宫服的领路公公把樊、柳两人带到一处梅园中的暖阁前,嘱咐道:“二位请稍作歇息,奴婢这就去通报。”

走进暖阁,裹着香味的暖气扑面而来,两个女子顿时感到十分舒坦。

樊小末先跑到各处看了看,这暖阁不算大,跟竹越国的差了点,但梅园中的景色甚为怡人,这也是竹越国所没有的。

柳荏正站在窗前欣赏雪景,身后忽然传来一句:“柳荏,我去上厕所啦!”

小医女下意识道:“去吧。”话音刚落,她惊觉不对,一回头,哪儿还有樊小末的影子!

樊小末一溜烟跑出梅园,停在陌生的甬路边,她有点岔气。

不是跑得岔气,是笑得岔气了。

多亏她腿脚够灵活,要不早被柳荏给逮着了!想起以前还有人说她腿短,也真的是够了……

作为一个现代人,阅剧无数,这一路上柳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粘着她,这摆明就是监视她嘛!

樊小末耸耸肩,这种电视剧的老套路啊,真是害人匪浅……

来到景云国,总算可以透透气了。

她一边走一边惬意地伸着懒腰,心想:这越铭之说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?自己再三请求他也不肯透露一个字,难道,自己的命运就要交在那个人手上了吗?

“哎呀王上,来抓人家嘛!”

“王上~你好坏好坏的啊……”

樊小末发誓,她不是故意看见的……

她七拐八绕地已然是迷了路,不想就到了一座亭子附近,而且……而且还看到了一个蒙着白绫的紫袍男子,咧着嘴四处跑动,惹得几位粉红佳人娇笑连连……

真是不嫌冷啊!

她哆嗦着,决定悄无声息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。

“美人儿,你去哪儿啊~”

一双带有脂粉气的大手猛然圈住樊小末的腰,大手的主人皱了下眉,随后问:“美人儿,你怎的变胖了?”

变胖了?

樊小末忍住想骂人的冲动,毕竟人家说的也是事实不是?

可是……

“你才……胖了!”樊小末右脚用力向下一跺,紫袍男子呼着痛松开了手,身后原本只打算看戏的佳人跟着惊呼,一齐小跑过来扶住紫袍男子。

其中一位披着白毛大氅的女子瞪着樊小末:“你是何人?竟敢如此以下犯上?”

这一言可好啊,其余三位佳人立时一齐瞪向樊小末,那眼神,好像能扫雷似的。

樊小末颇觉尴尬,正要说话,紫袍男子已解了白绫,一双风华潋滟的眸子轻佻地看着樊小末。但,他只似笑非笑地盯了她一会儿,便把目光转向一旁。

宫墙外,有一抹活泼的红色飞跃进来,待樊小末看清,才发现那抹红色是一名娇俏的少女。

少女落地,轻薄的红杉掀起一片薄雪,她每走一步,脚踝挂着的金铃便会清脆的响一声。颇像是天竺的**。

这时,又有位粉衣佳人说话了:“苏姑娘,你可来了,这个野女人竟然敢对王上施暴,你可不能饶了她啊~”

苏婉珵眨眨明澈的眼,靠近樊小末转了一圈又一圈,最后认真地说:“你身上有股特殊的味道,可你不是我们妖族中人。”

佳人们复又惊呼:“妖族?!”

紫袍男子唇角微弯,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东西,他挥手命佳人都退下,而后带领樊小末和苏婉珵走进亭子。

在亭子的凭栏处坐下,面对少女和男子共同的目光,樊小末感到有些局促。

“那个……真是对不起,我以为你是……”

“美人,你何必说这等见外之言?”紫袍男子潇洒一笑,“你不过是腰粗了些,容貌嘛,还是过得去的。”

樊小末差点吐血。

坐在右侧的苏婉珵嘻嘻笑道,“你别听他的,我觉得你比我们妖族中的很多女孩子都漂亮呢!”

听苏婉珵这样夸她,樊小末还真有点不好意思,不过她还是留意到了“妖族”二字。

“苏,苏姑娘,还未请教,你是?”

接下来,三人又互道了姓名,在知晓彼此身份后,又互相见了礼。

要说今天带给樊小末的冲击还真是不小。

不曾想,眼前这个紫袍男子,居然就是堂堂的景云国君——景容逸!

而,右边好似邻家女孩的少女,竟然是妖族的公主!

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越铭之要同她卖关子了。

他要她见的人拥有如此逆天的身份,当然要谨防细作啊!

据樊小末脑袋里仅存的历史知识判断,细作好像跟间谍差不多,只不过古代的细作更见不得光一些。

“竹越君啊……他是给我写了信,让我去竹越国走一趟。”景容逸摆出一副“我也不想这样”的表情,“但是啊,小末你来的时候不是看见了?我还要享受美人儿们的侍奉,委实走不开啊。”

樊小末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。

苏婉珵又说:“樊姐姐,你究竟是什么人啊?”少女苦恼地抓抓头,“你的能力的确很特别,有点像我族的雪妖……可,可你身上连一点点妖气都没有……”

“唉,这怎么说呢?”樊小末略一思量,果断把应付越铭之的那段说辞照搬给她听。

少女蹙眉:“这可真是咄咄怪事……不如这样吧,我找个时机带你去见我父王,我父王学识甚笃,一定能帮你的!”

樊小末真心地道了谢,便与之一同走出亭子,刚出了角门,便听得一声“樊姑娘——”

柳荏提裙跑来,小脸冻的通红:“樊姑娘,你怎么跑这来了……这两位是?”

景容逸挑眉:“宫里今日好生热闹,竟一下子来了两个美人。”

柳荏也是有几分眼色的,她一看苏婉珵的衣着,又看面前的男子一脸玩味,沉吟须臾,便下跪行礼:“奴婢柳荏,拜见景云王上。”

男子眯了眯自带光华的眸,“竹越君手下的人果然机灵。起来吧。”

樊小末问柳荏:“你是不是等了很久?怎么不进去找我?”

双颊冰凉的小医女回头看了眼,原来不远处还站着两个面如冰霜的宦官,小医女小声告诉樊小末:“就是那两个人,不让我进去。”

闻言,樊小末回头,古怪地看向景容逸。

谁知这位景云国君正抱着臂膀,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呢。

——

是夜,异国的星空格外璀璨动人。

樊小末和柳荏住在同一间卧房中,柳荏正喝着白天没喝好的茶,而来自现代的樊小末则翘着二郎腿,仰躺在床上出神。

也不知道,爸妈怎么样了。

想来,研究院的高层都应该发现她和金博士失踪了。

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……

樊小末想到了笑语晏晏的苏婉珵,这位妖族的公主曾对她承诺,要带她去见妖君一面,但,不知道传说中的妖中之王能不能帮得上她这个现代人。

“柳荏,妖族的公主怎么会在景云国?”她下床坐到桌前,拿起乳白色的糕点咬了一口。

柳荏怕她噎着,就一边给她倒茶一边说:“说来话长。这景云王上当初最是放纵不羁,经常抛下宫中一干事务出去游玩。”末了,柳荏顿了顿,拉着凳子凑近,神秘兮兮地说:“据说,景云王上颇精通道法,这妖族公主,便是他外出时用着道法救下来的。”

“他……还会道法?”樊小末着实吃了一惊,看景容逸那样子,怎么都像是个纨绔,怎么还会什么道法?这可够神秘的。

她随口点评:“真够巧的。”

柳荏猛点头:“可不是么!此事越传越远,搞得人尽皆知,传闻啊,妖族公主好像还对景云王上心存爱慕呐。”

“那,苏姑娘为什么不回妖族?”

“我不是说了吗。”柳荏也跟着吃起了糕点,“这妖族公主自从被救下,就一直待在景云国不肯走了,也正因如此,才有了诸多传闻。”

樊小末把自己看某八点档电视剧的经验,与自己心中的想法融会贯通一番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“那近几年,景云国是不是太平许多?”

“樊姑娘你怎么知道的?”柳荏一拍大腿,没办法,她胸中那颗八卦之心已彻底复苏,不可收拾了,“我虽然只是个小医女,但那段时间里,日日都能从御医们的口中听说一二。以前景云国和夏国一直为了延湖附近的资源而屡屡交战,可自从妖族公主帮着景云国打了几次胜仗之后,夏国就再没有进犯过景云国!”

“唉,也因此,御医们也不常常谈论了,我也就听不到那么精彩的故事了……”

樊小末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,照这么说来,景容逸救了妖族公主苏婉珵,就代表景云国和妖族有了联系,而夏国因惧妖族之势,便不再进犯景云国……

没想到柳荏这个小丫头知道得还真不少。

樊小末眯着眼笑了笑:“柳荏呀,不如,我们把糕点吃完,”她不由分说往柳荏手里塞了几块糕点,又把柳荏的茶盏倒满,“把茶喝完,你就把故事讲完了吧。”

——

樊小末揉揉眼睛,应着敲门声下了地。

打开门,一股子寒风趁虚而入,冻得她赶紧闪到门边上。

两个身穿桃色夹袄的小宫娥端着托盘进来,其中一个圆脸宫娥拿开托盘上的罩子,说道:“请樊姑娘和柳姑娘用膳。”

樊小末定睛一看,浓稠的白粥,散发着白米的香气;几碟小菜香辣诱人,还有圆滚滚的杂面馒头……

“柳荏,起床,吃饭啦!”

昨个夜里,柳荏被樊小末诓着做了一回百事通,此时虽然困倦依旧,但毕竟也饿了,也就和樊小末一起,连洗漱都省下了,立刻敞开大吃起来。

吃完饭,送走两个小宫娥,又来了两个伺候她和柳荏洗漱,这柳荏是喜滋滋的,毕竟也享受了一回主子的待遇;但樊小末却感觉麻烦得很,执意要自己来。可小宫娥硬是不肯,还说这是王上亲自吩咐的,让她好生享受就是了。

眼前又闪过景容逸那双风华无双的眼眸,樊小末下意识地联想出景容逸坏笑的模样,心中总觉得要有事发生。

果真不出所料,中午刚用过饭,苏婉珵就笑眯眯地来了。

今日的苏婉珵依旧一袭红色纱裙,只是踝上已无金铃。不过,这也为她平添了几分灵动。

“樊姐姐,你要不要跟我们出去玩?”

“去哪里?”樊小末吃的撑了,懒得不想动弹。

“一个很好玩的地方。”少女笑得更开心了,摆明是要卖个关子。

柳荏对苏婉珵福了一福,但没有靠得太近,毕竟她对妖还是有畏惧的。“公主殿下,奴婢与樊姑娘皆是奉我家王上之命,前来景云国向景云王上讨教。樊姑娘既已讨教过了,那我们,也断没有继续叨扰的道理……”

苏婉珵打断柳荏:“逸哥哥说,你肯定会很难缠,我还不相信,不曾想果真如此。”她撅着小嘴,转向樊小末,巴巴地说:“樊姐姐,难得我与你十分投缘,若你此番不肯允我,等你我再见面,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……”

苏婉珵仍记得景容逸再三嘱咐过她的事,一定要让樊小末答应出行一事,软磨硬泡都无所谓!

她虽然不知原因,但景容逸要做的她都会义无反顾地支持。

其实樊小末也很为难啊,一边是柳荏拼命使眼色,一边是苏婉珵跟个小孩子似的软磨硬泡。

简直是折磨啊……

不过,她最后还是答应了苏婉珵。

为什么?

因为她来到异界好多天了,却对这个世界一点都不了解,这对她以后的归家大计可是大大的不利啊!

柳荏苦着脸,跟在后面一起上了马车。

马车外观虽其貌不扬,但内里别有洞天。精致的小桌摆在中间,景容逸宽袍阔袖,手执酒樽,背靠车壁,极其享受。

“小末,你果然来了。”

由于景容逸的作风不太成熟,樊小末便也不拘着,只当他是朋友一样。是以她笑笑,问:“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

景容逸眨了眨左眼,有点欠揍地说:“秘密。”

小末在心底“切”了一声,遂不再说话,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。

要知道,这可是古代,女子便是再怎么开朗,也定会端端正正地坐着。樊小末的坐姿,可以算得上粗鲁了。

柳荏恨铁不成钢地在旁推她,樊小末闭着眼,低声回了句:“干嘛?我要睡回笼觉了……”

苏婉珵捂着嘴笑了,“樊姐姐想睡,你便让她睡吧,毕竟到那里还有好长一段路呢。”

而后少女与男子换了下眼神,男子将酒樽中的琼浆一饮而尽。

在外人看,他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勾勒出极醉人的弧度,但那双黑润的眼,却是闪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东西。

——

一行人到达目的地时,天边已擦了微微的鸦青色,两三颗星星悬在天帷之上,闪烁着蒙蒙微光,略显清冷。

在这里,巨大的湖泊让两岸形成全然不同的世界。

樊小末披着狐裘,刚睡醒的她不太能熬得住这样的寒冷,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,和众人一同站在高高的城墙上,向着对面连绵的青山望去。

古人云,高处不胜寒。此时站在足有六七层楼高的城楼上,这种感觉更为明显。

虽然山河渺小得好像匍匐在你的脚下,但,能与你一同并肩享受这种感觉的人,又能有几个呢?

樊小末正暗暗自嘲自己多愁善感,景容逸就说话了:“过了这山水,便是夏国的境地了。”

这话,好像是自言自语,又好像是特意提醒樊小末的。

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,苏婉珵走过来牵住她的手,恳切地问:“樊姐姐,你怕吗?”

樊小末不由自主地看看柳荏,发现柳荏也是神色凝肃,心脏不禁一沉,可面上却假作毫不知情:“怎么了这是?是不是太冷了?啊哈哈,我突然有点困,你们聊你们聊……”

她虽然不喜欢逃避问题,可逃避,又是她最擅长的事情。

苏婉珵对景容逸点点头,随即追了上去。

樊小末走到一半的台阶,少女便轻轻巧巧地赶了上来:“樊姐姐,你且等下,我有事要与你说。”

本来抱有侥幸心理的樊小末叹了口气,看来,她是躲不过去了。

——

“什么?要我跟你们一块迎敌?!”

议事厅里,樊小末“霍”地站起来,差点带翻桌上的茶具。

景容逸早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儿,他朝嘴里扔了颗五香花生,“小末,本来呢,我是不舍得让你去冒险的,但是情势危急,明日夏侯文渊就打过来了。难道你忍心让小珵儿孤军奋战吗?”

夏侯文渊,夏国的国君,为人阴佞,一肚子坏水。

本来这几年两国相安无事,但最近夏国单方面向景云国下了战帖,其心不明,恐怕有诈。

景云国本不打算接下这个战帖,但夏国却放话:“若景云不应,尔等边境子民必遭无妄之灾。”

就这样,景容逸在朝臣们的争议中接下战帖,造就了如今局面。

好你个景容逸,利用我是吧?

樊小末气得不行:“你,你这个……”那种想骂却不能骂的感觉真的很不爽。

景容逸忙道:“小末,这个锅我可不背,你若要理论,尽管找竹越君去,毕竟这事可是他最先提出的。”

樊小末突然一怔。

越铭之,这个男人到底在搞什么花样?

不过,事情既然扯上越铭之了,就不会那么简单了。

要冷静,要冷静。

景云国与竹越国是邻邦,而且关系还不错,那么,凭夏国国君的为人,肯定是被一致排外的。

可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除了踩泡狗屎有了异能,其他的要啥啥不会,让她去迎敌,图什么呢?

总不会期盼她打个胜仗回来吧?别逗了。

那是……

试探?!

樊小末眼前灵光一闪,这个世界卧虎藏龙,有妖族,有鬼族。就连一个骄奢淫逸的景容逸都能救了妖族公主,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?

她就知道,越铭之不可能轻易相信她,所以串通景容逸来试探她,如她不应,多半是有鬼,那如她应了呢?

“好,我答应你们。”

景容逸捻花生的动作一顿,而后慢慢抬起头来,神情有点奇怪。苏婉珵咳嗽了下,过来亲昵地挽着樊小末的手:“我就知道樊姐姐跟其他女子是不同的。”

景容逸将花生放回碟子里,转而喝了口茶,有点小发牢骚:“真是的,小末怎生一听到竹越君的名字就松口了?莫非……是我的魅力还不够么?”

樊小末心内冷笑,她不会再觉得眼前的男女于她有多么友好。她轻轻拨开苏婉珵的手,转身走出,寒风打在她身上那一刹那,她深深觉得,跟古人玩心,搞不好真的会被他们玩死。

——

回到被分配好的房间,樊小末坐在床边,深吸一口气,缓缓地向后倒去。

有句话怎么说,好像是——在陌生的世界里,你只能相信自己。大概是这个意思。

工心计真不是她擅长的,可照现在这么看,她能相信的还有谁?

忽的,她背后一凉,冰晶悄无声息地蔓延开,整架床榻自成了一个小世界。

樊小末沉默着,任由冰晶慢慢织就成摇篮,织就成她的梦。

——

由于昨夜之事,樊小末已是对景容逸无甚好感。

即便是面对苏婉珵,也让她觉得没了以往的好感。

所以在战争即将开始时,她故意站得离苏婉珵远了一些。

景云和夏皆为小国,所以两边人马算不上太多。

总之,这场面和樊小末在电视里看到的不一样。

景云国的士兵埋伏在山上,就等夏国兵马冲过来,杀他们个措手不及。

樊小末见苏婉珵向她看过来,不禁又往边上挪了挪。心道:你们不是怀疑我吗?等会我就让你们看看,我到底是不是奸细!

她正恨恨想着,右脚脚心忽然踩到了一块石头上。

当樊小末滚下山坡时,她想,或许景容逸说的是对的,她真的胖了……

苏婉珵见状大惊,立刻飞身去救护樊小末,可当空却扫过来几只冷箭,她只好快速旋身回到山中躲避。

原来樊小末这一摔,直接暴露了景云士兵的动向,夏国将军即刻命令己方士兵摆防御阵,这样一来,景云国所占的先机便没多大用处了。

敌军在下,犹如一团黑压压的云,景云的箭手进行了多次攻击,均无甚效果。苏婉珵命令箭手固守原地随时支援,自己则率先踏风而去。

漫天红光乍起,一阵妖异的风以迅雷之势打入防御阵,硬生生把夏国大军从中间劈出一条路来。夏兵顷刻打乱,夏国将军则在混乱中拨转马头,高声命令士兵迎敌,可根本无人听从他的。

苏婉珵掌中生风,欲先杀了马背上的老匹夫,可一转眼,竟看到樊小末手足无措地随着乱兵越行越远。

少女不明就里,可直觉告诉她,她错了,逸哥哥错了,就连那个才智过人的竹越君一定也错了!

杀心在这一刻慢慢平复,她决定先放过眼前的老匹夫,她要把樊姐姐救回来!

忽然一杆长枪横刺过来,又准又狠地挑开少女肩上的皮肉,少女眦目欲裂地长吼一声,转身脱离开长枪,只见那枪头之上,还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滴血的皮肉。

苏婉珵眼中慢慢翻滚起血色的浪花,那老匹夫因为伤到了传说中的妖族公主而愈渐兴奋起来:“妖人,老夫今日便要与你斗上一斗!”

樊小末被乱军冲散,正在烦恼之时,忽闻身后一声凄绝之吼,吓得她赶紧找了棵大树掩藏自己。

天上乌云聚拢,阴风乍起,树影摇曳不止。

跟着树影一起摇曳起来的还有樊小末的心。

因为,面前突然跳出的几个大汉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她。

“真是个美人儿啊……”其中一个尖嘴猴腮之人,眼睛在樊小末身上乱转,粗瘪的双手慢慢磨搓着。

还有一个身材矮小之人,皱着眉说:“咱们临阵脱逃,这万一要是被查出来……”

为首的肥硕大汉更是心急,因为,他已经朝着樊小末扑过来了。

樊小末骂了句:“你丫的!”而后就从侧面的空子钻了出去,让大汉搂了个空。

尖嘴猴腮的朝矮小的士兵啐了口:“你他娘的会不会享受?好容易来了个小美人儿,可不能让愣子抢了去!”

樊小末雷了一下,内讧了?那正好,赶紧跑吧!

她刚提步要溜,却被尖嘴猴腮的猥琐男截住了,矮小的士兵也来帮忙,一起向着她扑来。

樊小末往后一退,不料崴了脚,摔倒在地,这下,是站也站不起来了。

这可真是曹操遇蒋干—倒霉到家了……

尖嘴猴腮之人咧出一口大黄牙:“小美人儿,我来啦!”

樊小末下意识用手去推,结果却听到三个士兵一齐惊呼,抬眸一看,那色心当头的人已经被冻住了整条手臂,其他两个男人也是吓到不行,逃也忘了逃,登时跪倒在地,不住的求饶:“神仙姑姑,您饶了我们吧!”

这,这是……

体内的冰寒之气相比之前温和了许多。而且,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冰寒之气的动态,甚至……

她可以自由地操控这股力量!

樊小末由衷地狂喜起来,她手一伸,一把冰剑如愿出现,此景更是吓得对面三人魂不附体,矮小那人更是自抽耳光:“我不是人,我不是人……”

而她演技大爆发,学着越铭之的样子,冷冷问:“你们,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
肥硕的汉子约莫是吓急了眼,居然站了起来:“他娘的,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!我愣子这辈子啥时候怕过!”

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樊小末阴恻恻地笑了一声,愣子已经闭了眼,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。

其实樊小末只想吓唬吓唬他们罢了,毕竟也是三条人命,这人命债,她可背负不起。

“姑娘且慢。”

目前忽然跳下一黑衣女子,她未着任何钗饰,墨发随意却不凌乱地披散于肩,眉目间无端地显出一丝英气,但脸上浅浅的泪沟又为她增添了几分阴冷。

三个男人不知何时已如钉在了原地的木偶,一动不动了。樊小末觉得奇怪,这女人周身的气质简直像极了女鬼。

是的,她也害怕了。

女鬼笑了笑,樊小末马上便体会到,这才是真正的冷笑啊!

可女鬼接下来说的话,却让人感觉……充满了善意。

“姑娘,小女子名唤阿瑛,乃夏国人,方才见姑娘好生怨怼,不知是何缘故?可否说出来,让阿瑛为姑娘排解一二?”

阿瑛的声音飘渺不定,可那其中的温柔,却又予人莫名的安心。

樊小末不由自主地对她说了一番方才的事。

“原来如此,这三人真是色胆包天,待我呈报王上,定能将这三人绳之以法。”阿瑛有意停一停,略有难色地说:“不知姑娘肯不肯出来做个见证呢?”

阿瑛真的很温柔,每一句都能给人带来莫大的宽宥。

樊小末如身在温室,心神暖畅的她点一点头:“好啊……若我能帮得上阿瑛姑娘,那可真是我的荣耀。”

阿瑛撩撩袖子,“如此,便请樊姑娘随我来了。”

然而樊小末不知道的是,在她和阿瑛离开后,那三个逃兵皆都化作一阵黑粉,灰飞烟灭了。

——

夏国都城便在延湖以西南之处,这里还算是水秀山明,但偶尔得见的黄色地皮则表示出,这里正在一点点的沙漠化。

怪不得,夏国如此想要延湖的资源。

樊小末只觉得做了一个长长的梦,梦里,她答应了黑衣女子的要求,踏上了通往夏国的马车,而现在,则已经进了夏国的王都。大道之上冷冷清清,没有沿街叫卖的小商小贩,两旁排列的店铺大都已经关门,整个街道弥漫着诡异阴冷的气息。

“阿瑛,这就是夏国?”

正在闭目养神的阿瑛蓦然睁开眼睛,两颗瞳仁微微颤抖:“不错。”

樊小末咽了咽分泌过多的唾液,耳后,一丝丝冷汗不受控制地渗露出来。

之前不知道是怎么了,这女人一开口,自己就答应跟着来了,现在想想,岂不是太大意了?

别的暂且不论,就单说这女人从树上跳下来,那也够让人毛骨悚然的。

树上……那是不是,自己被那三个人追赶的时候,她就在一边,看着?

马车一直驶进了皇宫,速度飞快。

樊小末心跳越来越快,她怎么感觉自己是上了幽灵列车呢!

突然,马车一个急刹,她差点摔下座位。

阿瑛自行下车,伸出白得吓人的手来:“姑娘,请下车吧。”

樊小末不好意思驳了阿瑛的面子,便硬着头皮搭住那只手。

这一搭,就仿佛摸到一条冰冷的蛇,引得她的右臂一寸寸地泛起鸡皮疙瘩来。

阿瑛微微扯动嘴角:“姑娘,请随我来。”

于是,樊小末乖乖地跟着阿瑛走了。

夏国的皇宫不及景云国的规模,其占地面积更是只有竹越国皇宫的三分之二。故此,夏宫内中假山艳池甚少,甚至有的宫里只简单种了几丛花叶,寂落得很。

阿瑛带着樊小末走了一刻钟,上了十几级白阶,最终停在了紧闭的朱门前。

朱门上方悬有一匾额,上书:雎阳宫。

想必这就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大殿了。

守门之人皆是头戴面具,而这面具奇异得很,竟然只遮住了鼻子和颧骨等区域,远远望去,还以为是抹了把黑泥在脸上。

这夏国还真是古怪。樊小末如是想。

但见阿瑛微拂衣袖,守门人便将门打开,阿瑛略略转头:“劳烦姑娘在此稍等,我去通报王上一声。”

阿瑛说完就轻移莲步,姿态轻盈宛若一阵风,飘进了宫殿之中。

朱门重新闭合,四个守门人目视前方,可樊小末总觉着他们是在看着自己,而他们的目光呆滞笼统,就和僵尸没什么两样。

樊小末真后悔,自己怎么就着了阿瑛的道了?这下好了,来到这么一个鬼地方,谁能来救救她啊……

又等了一会子,阿瑛从里面迎出,衣襟略微不整,浅浅的泪沟旁还有点酡红。

只要不是傻子,都能看得出来,阿瑛到底经历了什么。

阿瑛毫无顾忌地整理着衣衫,对樊小末招招手,“姑娘,王上已等候多时,快快请进。”

走了几十步,身后大门蓦地关上,樊小末一激灵,抱住双臂,正欲想点什么自我开解一下,就见一男子慢慢自侧方的山水屏风后踱了出来。

男子长身玉立,琉璃色的蛟龙纹纱袍将他眉宇间那一拢阴戾的气质勾勒于面,他的唇出奇的薄,好似刀刃削出来的;细且上扬的眉边各长了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。

几乎所有第一次见他的人都会由衷想到四个字——玉面狐狸。

樊小末也不例外。

男子薄唇轻启,略带奉承地道:“果真是个美人儿。”

本来这样的赞美,是可以博得女生的好感,但樊小末恶心得要吐——谁让这句话从那个尖嘴猴腮的逃兵嘴里说出来过呢?

见樊小末无动于衷,男子又笑:“吾乃夏国之主,复姓夏侯,名唤文渊,不知樊小姐可听说与否?”

哦?

樊小末怔松了一瞬,这是要拿身份压她了?

这怎么着都是在人家的地盘,她虽然有异能在身,还是少惹事端为好。

她多了几分底气,笑回:“草民以前听过王上大名,当真是久仰了。”

夏侯文渊明显很是受用,立刻给樊小末赐了座,还说若她不嫌弃,能留下来欣赏欣赏本国风光也是极妙的。

樊小末立时僵住了,所以……她这是又被下套了?

夏侯文渊不知何时收敛了笑意,周身散发出阴戾之气,他扬眉:“想来,樊小姐还没有见识过我国的风土人情吧?”

“阿瑛,带几个劓人上来给樊小姐好好表演一番。”

还有艺人?合着这夏国,还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呐?

樊小末暗暗决定,她就以不变应万变吧!

阿瑛欠身退下,半晌后带上来六男六女。这些男女俱都穿着稀奇古怪的服饰,或露肩,或坦背,脸上还覆着遮了大半张脸的铁面具。但这些人总体的身材比例是极为不错的。

丝竹之声悠悠响起,而后愈趋于烈。男男女女大跳异舞,身姿挺拔,四肢有力,每一个动作都极富力量美,看得樊小末几乎要拍手叫好了。

但是,其中一个女子,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,在做一个回身大跳的激烈动作时,她一转脸,铁面具“铛”一声,掉在平滑的地砖上。

樊小末登时惊疑不定,双手紧紧攥住椅子的扶手,她想跑,可身子仿佛被粘在了椅子上,动弹不得。

那女子,没有鼻子……

准确的说,应是被割掉了。

一块结了黑痂的窟窿长在女子的小脸上,隐隐带着暗红的血丝,与女子白净的肌肤格格不入。

她,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……

“来人啊!把她给我拖下去,杖毙!”阿瑛脸上的泪沟怪异地扭曲着,掉了面具的女子满脸惶恐,将头在地上乱磕一气:“阿瑛大人,求求您饶了奴婢……”

阿瑛敛下奇怪的表情,冷漠地看着女子被拖走。

樊小末早已怕得说不出话。

试想,一群割掉了鼻子的人在你面前表演,你会是什么心情?

夏侯文渊挥挥手,阿瑛心领神会,带着一班劓人下了去。

冰晶,早在樊小末的恐惧中无声蔓延开来。

夏侯文渊眉边的痣轻轻一动:“樊小姐,你果不是俗人。”

樊小末低头看看椅子,心神一动,冰晶尽数收回。

“还望樊小姐海涵,是吾管理不周。只是不知,樊小末对于适才的表演有何见教呢?”

她硬着头皮回答:“挺,挺好的……”

夏国君主忽地笑了,他在樊小末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自顾自说道:“方才表演之人俱都为‘劓人’。劓者,便是犯了天大的罪过,割去鼻子以充奴籍……”

“哦对了,不知入宫留宿一事,樊小姐考虑得如何了?”夏侯文渊这话,颇有点明知故问了。

樊小末汗颜,这不明摆着玩她么?她要是敢说一个“不”字,那下场不堪设想啊!

此时的她早已被夏侯文渊这一招给震怕了,就是有异能在身,也不愿做那宁折不弯的主儿了。

毕竟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啊。他要她留下,那她就留下吧。大不了再伺机逃跑!

仍是由阿瑛带她去了住处,是与雎阳宫隔了两宫的春月宫。

春月宫的规格比其他宫殿要小很多,而且只有一间偏殿,总给人怪怪的感觉。

她住在这里已有十来日了,每日她都会向伺候她的宫人们套近乎,可那些宫人就是半个字儿也不肯多说,这可急坏了樊小末。

今日下午,夏侯文渊又来看望樊小末了。

“不知樊小姐住的可习惯?”

“呃,挺不错的……”

“那便好,樊小姐想要什么便直接提出来,吾会尽全力满足樊小姐。”一番话,叫夏侯文渊说得情真意切。

若不是早见识了夏侯文渊两面三刀的本事,樊小末还可能真就被他给迷惑住了。

那一群跳舞的劓人到现在还是她心里的阴影。

挥之不去……

忽而有一小臣躬身走近,说道:“启禀王上,竹越国君来访。”

樊小末眉心一跳,越铭之?他来了?!

夏侯文渊微微勾唇,对那小臣说:“吩咐下去,按礼接待即可。吾这便动身。”

其实樊小末也很想去见见越铭之,不过夏侯文渊好像并没有想带她去的意思。

那她也就不触那个霉头了,况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。

因着越铭之亲自到访,这宫中的人便少了许多,差不多都去摆排场接见竹越国君去了。

嘿嘿,所以她就有机会出去了呀。

这回樊小末很用心的去记忆路线,出了春月宫的宫门,往左过两个宫殿便是雎阳宫,往前是宫墙,往右则是未知的地方。

基于探索求知的精神,樊小末纠结了一小下下后,往右走了。

走了一会儿,都是些陌生的宫殿,但她还是决定要把这条不知所往的宫道走至尽头。

前方有一个小拐角。

樊小末甫要加快脚步,蓦地,一块黑色衣袂飘然而过,正是阿瑛面无表情地挡住了前路:“姑娘这是要去哪儿?”

樊小末做贼心虚,“我,随便走走,随便走走……”

阿瑛审视地盯了她须臾,方敛下眼眸,“合宫中无甚景致,姑娘若想散步,大可来找我。我会带姑娘去更美的地方。”

“谢谢……”

“这宫中可不是姑娘随意走动的地方,我陪姑娘回去吧。”

“好……”樊小末双眼直直地跟在阿瑛身后,慢慢走回了春月宫。

唉。

又被诓回来了。

傍晚,樊小末捧着饭碗,一边吃一边苦恼着。

她发现,她对阿瑛总是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。

就连一个“不”字也不行。

难道,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百合?!

去去去!樊小末摇头,不可能的!

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?

哎?貌似阿瑛说话很温柔很和蔼噢……

每每听了都教人心神荡漾,如沐春风……

“慢!”樊小末放下手中的碗筷,支着下巴自言自语:“记得以前有个催眠大师,被他催眠过的人都说他神通无比,能让人忘了一切烦恼……”

那她是不是也被阿瑛催眠了?

樊小末兀地站起,饭也没心情吃了。

她怎么就这么笨!

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,还是先想想怎么离开吧!

——

乌云悄然遮住如练月华,令本就黑暗的大地蒙上一层诡谲的面纱。

樊小末不敢明目张胆的要黑衣服,只能在宫人送来的服饰里挑了一件暗色系的罗裙。

她趁着门卫打瞌睡,便快速溜了出来。

现在,她正站在一道破败斑驳的宫门前。

原来,过了拐角,便是这样的一座冷冷清清的宫殿。

白天的时候,阿瑛就告诫她不要随意走动,而阿瑛出现的时机太凑巧了不是吗?怎么她刚要拐弯阿瑛就出现了呢?

樊小末壮着胆子,一咬牙,轻轻推开了门。

她进去时,一些枯叶晃晃悠悠落在地上,顺便带下来一阵灰尘。

她忍不住轻咳几声,这里是有多破旧啊……

连个守卫都没有……

战战兢兢地关好门,樊小末继续往里走,这里庭院很小,庭下只种着一棵寂然的败柳;地面凹凸不平,野草横生。 真没想到,夏宫竟然还有这么个破地方。

难不成……这里是冷宫?!

“慢点吃,慢点吃……”

有女人的声音。

有活人那就好办了,樊小末胆子瞬间大起来,循着那声音,进入柳树后面的一间耳房。

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,灰袍女子立刻抢过白衣女子手上的半个窝头,也不嫌脏,就不顾一切地啃吃起来。

白衣女子立刻瘪了嘴:“小思你不是说不跟我抢吗!你还我芙蓉糕!”说罢就和灰袍女子争抢起来。

小思脏乱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,她忽然平静地把窝头还给白衣女子,并轻声哄她:“乖,乖。”

樊小末这才缓过味儿来,她为自己的冒然闯入感到羞惭,“对不起,我这就走。”

小思沉着的声音从身后响起:“你便是夏侯文渊新纳的佳人罢?”

樊小末转过身,正好看见小思脸上的讥诮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听说前几日宫中来了位奇女子,能做常人不能所及之事。”小思虽形容差乱,可做派从容,“而你又眼生的紧。何况,若是宫中旧人,又有谁会来此地找晦气?”

“我不明白你说的。”樊小末纠正道:“我只是暂时留宿,并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
小思苦笑道:“你能对夏侯文渊心如止水……真好,真好啊……”

白衣女子已经吃完了窝头,正用沾满口水的手去摸小思:“小思,我还饿……下午来过的黑姐姐何时再来啊?”

樊小末惊疑道:“黑姐姐?”

白衣女子:“对呀,黑姐姐穿着黑衣裳,她每次来都给我们带好吃的……可是她总是打小思……”

小思忽然拧了眉,她指着墙边的旧屏风,对樊小末说:“你快躲起来!”

樊小末见她如此严肃,只得躲到屏风后。而小思则迅速在脸上抹了土灰,顺便狠狠拧了白衣女子一把。

阿瑛带人进来,便看见了这样的情景:白衣女子咧嘴大哭着,灰袍女子咧嘴大笑着,两人俱都脏乱不堪。

阿瑛提过侍役手中的食盒,端庄而优雅地走近二人。

“思姐姐,我来看你们了。”她把食盒打开,里面有三菜一饭,但都是冷透了的。

樊小末蹲在角落里,大气不敢出一下,隔着屏风她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,是以她竖起耳朵极力去听。

白衣女子看见食物,立时开心起来:“鸡腿鸡腿,小思你看有鸡腿呀!”

阿瑛像看狗一样看着白衣女子大口吃着鸡腿,转而又轻蔑地看向呆滞的小思。

“思姐姐,你怎么不吃啊?”她巧笑倩兮,递上一筷子鸡肉。

小思挠挠脸,准备接过鸡肉。

然而筷子却摔在了地下,那块鸡肉沾了土,掉到几根稻草上。

阿瑛扭曲地笑着:“吃啊,思姐姐。这道菜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的么?”

小思抓起鸡肉,咬了几口,像个稚儿一般向阿瑛大叫:“你糟蹋粮食!你是坏人!”嘴里没下咽的鸡肉尽数喷到了阿瑛的衣裙上。

她素来洁癖,当下浅浅的泪沟立刻暴起,右手猛甩了小思一巴掌:“贱人!若不是因为王上,我早将你碎尸万段了!”

阿瑛口不择言:“你以为,王上真的是顾念旧情?呵呵……如果不是王上还需要你母家帮持,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!”

白衣女子瑟缩在一旁,眼里写满了害怕。

“哦……我差点忘了。”此时的阿瑛与恶鬼无异,“最近我的修为又提高了一层,不如,思姐姐你来帮我试试?”

白衣女子抱住小思,哆哆嗦嗦哀求着:“黑姐姐……你不要打小思了好不好……”

阿瑛一脚踢开白衣女子,动作极快地把一撮粉末洒到小思脸上。

不大宽敞的室内瞬间弥漫开一股独特的香味,樊小末捂住鼻子,无能为力地看着小思倒了下去,痛苦地干呕着。

阿瑛冷哼一声,“看来药效还不是很理想。”而后她皱皱眉,从袖口翻出一拇指大小的瓷瓶,掰开小思的嘴,粗鲁地灌了进去。

小思不断抓着喉咙的手渐渐停了下来,她筋疲力竭地趴在阿瑛的脚边,眼角有一滴因为过度干呕而淌下的泪。

“我迟早有一天会来取你的贱命!”阿瑛嫌恶地整理整理裙子,之后扬长而去。

小思趴在地上听了片刻,才慢慢起身,一面拿起筷子夹着菜,一面说:“出来吧。”

樊小末第一句话就是:“为什么?”

女子夹菜的动作一顿,她的表情宛若枯木:“知道得太多,对你毫无益处。”

“可我想知道。”樊小末突然来了不怕死的勇气,许是因为可怜小思二人吧。“我就是被阿瑛带到这来的,可这并非我所愿。”

“你……”小思有一刹那的震惊,可她又很快释然了,“想必你亦是中了她的计……也罢,也罢……”

小思本名何思,是夏国第一大家的庶女,而白衣女子程程便是她的陪嫁侍女。

本来她一个庶女,并不受喜欢,可因着嫡女体弱多病,何家便把她送进了宫。

夏侯文渊不甚近女色,是以后宫不兴,她虽知此,却也无可奈何。

谁料,夏侯文渊初初见她便十分欣喜,还把她封为思贵妃,一时风头无两。她渐渐沉溺在夏君的柔情蜜意中,认为自己早晚有一日能攀上那久悬未决的皇后宝座。

“可是你知道吗……自从那个女人来了,一切都变了……”程程似乎可以感到何思的悲伤,主仆二人互相抱在一起。

夏侯文渊自半年前出征边塞,回朝时,带回了阿瑛。

何思觉得,这阿瑛不似好人,便时常劝说夏侯文渊,要他把阿瑛送出宫去。

一开始,她的夫君还会耐心听着,可后来,他竟似变了个人,再也不肯听她一句劝,并夜夜宿在书房。何思以为自己的夫君忙于政事,便每夜为他亲自熬了补汤,再亲自送去。

可次次都吃了闭门羹。

有一日,她去得晚了些,便看见阿瑛——那个来路不明的异族女子,依偎在夏侯文渊的怀里,同他一起走出书房。

她不敢去质问堂堂国君,写信送去娘家,娘家也只让她忍耐。

可一个女人的爱情如何能容得下沙子呢?

于是过了几天,她设计阿瑛,说阿瑛偷了她的金簪,不依不饶地要把阿瑛发配为奴。

何思说到这里,忍不住露出惊恐的神色:“我记得……我当时明明,我明明叫人把金簪放在她身上的……可,可为何……”

其时,她借机大闹了一场,可金簪最后却在程程的床铺下翻了出来。

程程被送去了刑牢,她拼命央求,这才让程程免去了死罪。

但是程程回来后,就变成了疯子。

没过多长时间,何思自己也被打入冷宫。

夏侯文渊为了拉拢何家,便仍保留何思的贵妃名号,可何思过的,却是连下人都不如的生活。

何思喃喃道:“此女心机之深,非我等可比……为了保全自己,我只好装疯卖傻……”她忽地愣住了,须臾,她拽着樊小末的衣服:“你快走吧,你快走吧!趁她还没对你下手,快走,快走!”

言语之激烈,让旁边的程程躲得更往后了些。

樊小末吃惊不已,没想到这背后还有如此隐情!而何思此时近乎癫狂,她只好做着安抚的手势,轻轻地退了出去。

现在,已是五更。

天短夜长,樊小末明白自己知道的太多了,所以趁着夜色躬腰小跑起来。

总算是到了春月宫,她暗暗想:一定要假装什么事都没有才行!

守卫呢?!

樊小末没来由的发慌,她小心翼翼地推开宫门,刚走几步,一眼看见站在院**的阿瑛。

黑衣黑裙,状如鬼魅。

阿瑛的脸色在黑色的映衬下显得十分煞白。她一步步向樊小末走近,轻声问:“姑娘,你这又是去哪儿逛了?”

樊小末梗着脖子:“啊哈……我啊,睡不着,出去看看月亮,你看月亮多好看……”

这时正逢阴风袭来,本来就不太亮堂的月亮一下子变得更暗了。

樊小末干笑两声:“我得回去睡觉了,晚安啊……”

阿瑛目送她走回屋,视线下移,在发现了樊小末裙裾上的大片灰尘后,她瞳孔猛地缩颤起来。

恍若鬼魅的女子眯了眯眼,立刻奔向了雎阳宫。

“此言当真?”摇曳的烛光中,夏侯文渊暗暗捏紧了酒樽。

“阿瑛也只是推测,不敢妄加断言。”

“呵!没想到竟突发此变……”夏侯文渊饮尽琼浆,“吾本想利用她一番,可她太不听话……”

“所以,王上您的决定是……”

他刀削一样的薄唇吐出冷酷的话语:“‘毒刺’在你手下养了许久了吧?”

“是,阿瑛知道该如何做了。”

——

樊小末按住突突直跳的右眼皮,咬住下唇,坐立不安。

都说左眼跳财,右眼跳灾,她是不是要倒霉了?

宫墙外,几缕黑影手执尖刀,轻悄悄地向春月宫逼近。

樊小末睡不着,就站起来活动身体,忽听窗扉轻响,她身上的汗毛登时竖起:“谁?”

纸窗外,深红色的影子快速朝门口移动过来。

正当樊小末抱了花瓶在手准备攻击,却先听见少女的声音:“樊姐姐,是我。”

樊小末仍不动弹,站在离门很远的地方,说道:“进来吧。”

苏婉珵笑嘻嘻地进了来:“樊姐姐,你果真在这里。”

少女难得的穿了回袄裙,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暖和。

“樊姐姐,此地不宜久留,你快与我离开吧。”她挽起樊小末的手臂,甫要走出,几道刀光便破门而入。

苏婉珵将樊小末推开,自己一人和刺客缠斗起来。

刺客身穿夜行衣,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,基本只留了双眼睛在外面,而夜行衣的肩膀、左胸处,都以银线绣了图案,有点像纳粹的标志。

樊小末见苏婉珵有点招架不住,抬手几道冰刀甩向刺客。

但命中率极低。

还是直接手撕吧!

她不像苏婉珵那样身手不凡,她只是仗着异能蛮打一气,但还是有几个刺客被她冻得失去了知觉。

就在刺客倒下大半时,门口又出现一人:“两位姑娘好生厉害,能否让阿瑛讨教一二?”

樊小末见了她就莫名心悸,转头避免和阿瑛眼神接触,对苏婉珵道:“我们快走,她会催眠!”

阿瑛无名火起:“我族秘术岂容尔等诋毁?”语毕,她右手翻出一把匕首,趁其不备刺了过去。

妖族公主终究是比凡人反应快些。樊小末只见红光一闪,再一眨眼时,耳边风声大响,她二人俱已身处茫茫夜色。

樊小末模仿苏婉珵的样子踩着风,问:“你怎么会来救我?”

“本来不是我救你……是竹越君来过夏国,他找夏君要你,可夏君推说不知,他就判定,你定然被困在夏宫……”

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。

“喂,你,你怎么了?”

“樊姐姐,对不起……”苏婉珵虚弱地蹙紧了眉 ,左手搂住樊小末的腰,使出全身力气继续前行。

总算是离开了夏国皇宫的范畴,苏婉珵虚虚抬手,指向前方:“过了这片树林,马车就在那里接应……”

樊小末轻轻拍着少女的脸颊:“你怎么了?喂?”

苏婉珵只是嘴唇扇动:“快走……”

樊小末向下看去,只见苏婉珵的衣襟及肩膀处湿漉漉的,一摸,一手的鲜血。

她大为惊惧,不敢耽搁,立即背起苏婉珵,抬足狂奔。

身后传来诡异的沙沙之声,清冷月光投洒下来,黑影越发接近。

不多时,樊小末已然气喘吁吁,浑身冷汗。

终于寻到了苏婉珵所说的马车。

那辆马车被黑布遮掩得密不透风,车辕前拴着两匹健硕的马。

樊小末终于尽力跑到马车前,车夫立刻拉她上车,而后大喝一声,马车便开始摇摇晃晃地向前疾驰。

可算是出来了。

秀美的手递上一块帕子:“擦擦汗吧。”

樊小末自然而然接过来:“谢了……”

“景容逸!”

正在为苏婉珵处理伤口的景容逸满面无辜:“怎么了小末,难道你不欢迎我嘛?”

“你怎么会在这?!”

“我不放心你啊,”他担忧地摸了摸苏婉珵的额头,“当然也不放心小珵儿。这丫头真是固执,受了伤都不肯听我的话。”
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樊小末早已是晕头转向,她现在迫切地只想知道真相。

景容逸难得地叹息道:“竹越君去夏国找你,你知道了吧?”

“嗯。你就告诉我,苏姑娘是怎么受伤的?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彼时,苏婉珵见樊小末被乱军冲走,便想去救她。可不料被夏国将领偷袭,肩膀之处被剜下一块皮肉。幸而苏婉珵乃妖族公主,并没有像常人那般被打倒,可在她解决了偷袭者后,却找不到樊小末的踪影了。

景容逸知道后,便立刻差人快马加鞭去竹越国报信,越铭之在了解一切后,判定樊小末必然在夏国,就亲自去夏国探听虚实。

但夏侯文渊一直在装糊涂,软硬不吃,是以越铭之准备着人夜探夏宫。

苏婉珵一直觉得是她的责任,便自告奋勇来救樊小末回去。

樊小末看向昏睡的少女,目光不自觉柔软下来。

可她仍然不能放心,“你们不是怀疑我吗?怎会来救我?”

景容逸僵了僵,随后尴尬地笑笑:“这个……终究是我们对不住你。”

樊小末“呵呵”笑了两声,嘲弄似的道:“这下你们放心了?”

景容逸赶紧点头,避重就轻回答道:“只不过,还要看看竹越君态度是如何了,若他不肯信你,你来我这里可好?我有美酒佳肴,你大可跟我走……”

樊小末刚想怼他两句,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,于是隔着帘子对车夫说:“大哥再快点!”

车里的俊男儿顿时委屈道:“小末,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见到竹越君吗?”

她捏捏鼻子,“说什么呢,后面还有追兵,再不快点小命难保啊!”

景容逸神秘莫测地笑了几声:“小末不必担心,现在小命难保的是他们了。”

——

阿瑛衣衫破烂地跪在满面阴鹜的男子面前,眼神愤愤不甘。

“一个都没抓到?”夏侯文渊问。

阿瑛连忙伏低身子:“是阿瑛一时疏忽,贪功冒进,以至于中了他们的诡计……”

“我不关心这个。”夏侯文渊来到阿瑛面前,“毒刺现在如何?”

跪伏着的女子双臂战栗,“全军……覆没……”

高高在上的君王一把拽住阿瑛散乱的发,恶狠狠问:“为何?”

“有人在宫外……布下杀阵,就连我也险些丧命……”

听此,男子紧绷的唇角缓缓放松,一双眼眸再次布满黑云。

在延湖的行宫中,樊小末见到了越铭之。

男子着夔纹白袍,贵气不减,身形仿若芝兰玉树。然樊小末却觉得他有一些地方不一样了。

不错,正是越铭之眉目间的气势,不似从前凌厉疏离了。

苏婉珵被带下去治伤了,景容逸也跟了去。

再一次,只剩他们两个人。

樊小末受不了这种静得要死的氛围,于是就没话找话:“那个,那个谁,挺好的吧?”

“谁?”

“那天的侍卫……被我冻起来的那个……”

“已经照常就职了。”

“哦……啊,那就好。”

越铭之微微不耐: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
“没什么,那个,我就不打扰了……告辞哈……”

她马上转过身去,不由自主地做了个鬼脸。

唉,不是她不想抱人家大腿,只是世间能有几人能受得了尬聊呢?

“这次的事情,是孤有欠考虑。”

樊小末怔怔回头,瞧见男子的眼眸正紧盯着她。

“你,你肯相信我了?”

越铭之沉吟许久,才开口:“相不相信,不能只凭一件事就妄下定夺。”

她张了张嘴,眼神瞥向别处,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
唉,帝王心,不可测啊!

但眼前的君王挑挑眉,向樊小末走近一步:“然则,你若当真清白,孤也会许你一个尽忠的机会。”

越铭之的身量要比樊小末高出一个头来,此刻他又重新以一国之主的尊贵身份审视于她,就像高高在上的天神审视仰慕于他的黎民。

蓬头垢面的樊小末把利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随后咬咬唇,抬头时,她眼里闪着诚恳的光泽:“好。草民樊小末愿听王上差遣。”

这是她第一次心悦诚服地叩谢越铭之。

樊小末心内明白,无论越铭之存了什么心思,那都是不重要的。

重要的是,她今后就要在这个时代生活,不管她从前的身份是什么。从现在起,她就是白衣中的一员,而还有个事实便是——她是竹越国君的臣民,樊小末。

——

回了竹越国的当天,越铭之便给了樊小末一个新的身份。

是大宦官李巍亲自来御医院宣读的御旨。

御旨云:孤于前月亲身拜访景云国,偶识得一女子。

此女乃一介白衣,姓樊名小末,景云人士也;孤念其胸罗锦绣,神勇无匹,特此任命其为御前女官,以保孤身无虞。

赐其宝珠四颗,绢帛十匹,纹银百两;即日上任。

钦此。

樊小末叩领御旨,李巍近身提点道:“樊姑娘,以后咱可就是一同在御前侍奉了,这该说不该说的,樊姑娘可要注意着些才是。”

她点点头,模仿着电视剧里的桥段,忍着肉疼拿出几块赏银:“劳烦李公公了。”

谁知李巍忽地变了脸,抹了鸭蛋粉的脸皱成一团:“樊姑娘,这可是你不对了,你我同为御前之人,这贪污贿赂之风更应从你我杜绝!”

“呃……”樊小末也算反应快了,忙不迭把赏银放回去,偷偷对这位李公公说:“公公所言极是,要不,我过两日给公公搜罗些养颜美容的补品,以报公公提点之恩?”

李巍虽是宦官之首,年龄却也不逾三十,正是青年力壮之时。但由于他身为太监,这太过阳刚的派头真真不适合他,是以他分外爱惜自己容貌。

今儿一听樊小末这话,便动了心,于是厚着脸皮说:“樊姑娘……这鹅蛋粉并胭脂,可定要给我多些。”

樊小末一听乐了:“没问题没问题!”她贼兮兮地补了一句:“毕竟我是女人,我最知道什么样的化妆品对皮肤最好!”

李巍更开心了:“那咱家先谢过樊姑娘了!”

送走李巍后,柳荏前来为她道喜:“恭喜樊大人啦。”

樊小末握了握小医女的手,眼睛只盯着她手里的食盒。

柳荏无奈:“都是要到御前的人了,怎么还这么贪吃……”

“那是明天的事……对了柳荏,你教教我规矩吧,我这第一次,没经验啊。”

柳荏惊恐地摆手:“我怎么好教你规矩?”

“柳荏……”樊小末开始撒娇,水汪汪的眼睛配上软绵绵的萌音,哈哈哈她初中时期的女同桌都招架不住呢,何况柳荏!

“好吧好吧,我也就知晓一点点噢,具体的你还要去请教李公公……”

——

本来樊小末觉得有备无患了,可哪成想她第一天上任,就摊上事了……

她特特早起,本要去吏部报个到,之后再去华圣宫。但她报完到出来,这路痴的毛病就又犯了。

恰巧先前领她报到的小宦官有事被招走了,她也不好意思再麻烦吏部重新叫人,便托大自己离开了。

望着眼前一模一样的宫门,一模一样的甬路,一模一样的路灯……

什么叫自食恶果,这就是自食恶果……

樊小末在风中凌乱了……

“嘤嘤嘤……”

谁在哭?

她一激灵,这哭声太幽怨了,不会连这里都闹鬼吧?

“公主您就别哭了不成吗?您这样,叫我们做奴婢的怎么办呀!”

樊小末闻言,在假山站定,只见前方的小池池畔旁,立着一妃衫女子,正以帕掩面,哭得是梨花带雨,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的委屈。

穿绿袄的宫娥攥着双手站在女子身侧,不知该怎么劝解自家主子才好了。

方才听到这小宫娥称女子为“公主”,只是自己进宫这几天怎么都没听说过?

越铭之也没妃子啊……

难道是越铭之的私生女?

樊小末抿着唇摇头,这皇家秘事可不是她能插手的,还是先走吧。

可小宫娥急得乱转的眼睛正好瞥到了假山那头,一下子就发现樊小末了,她担心被有心人看见什么,便急忙出声叫住那人:“站住!”

樊小末脚步一顿,是叫她么?

“对,就是你,转过身来!”小宫娥又叫了一遍,这下妃衫女子也不哭了,红肿的眼看向假山。

穿着绛红色衣袍的女人转过身来,小宫娥见了,吓得立刻跪在地上:“奴婢该死,不知是御侍大人亲临,失言僭越,求大人恕罪!”

越婉婉捏着帕子,把樊小末上上下下打量个遍,这才心想:御侍?自从新君继位,便再没有过御侍这等女官,此女到底是何来历?竟能让新君破了例……

樊小末连忙道:“没事没事,快起来吧。”

小宫娥这才畏畏缩缩地起身。

越婉婉攥紧手帕,弯弯柳眉微蹙,十分柔怜地问:“不知御侍大人为何在此?”

“臣樊小末见过公主大人。”不管别的,先行礼再说!

这位公主面上楚楚可怜之态更甚:“御侍大人看着眼生,不知是哪里人?”

“景云人士。”樊小末想了想,还是决定解释一下:“臣刚刚路过此地,恰巧看见公主在这里欣赏风景,本不欲打搅……”

“公主,公主您怎么又哭了……”小宫娥急得直跺脚,“大人,您开解开解我们公主吧!阿雀在这里谢过大人了……”

“别别别!你先起来,先起来……”樊小末一把扶住又要下跪的阿雀,心里直叫倒霉,怎么什么事都让她摊上了……

越婉婉已是哭得脸上生了红晕,她原本满覆柔光的杏眼已肿成桃子般大小,一双柳眉似皱非皱,厚而光润的嘴唇略微向下撇着,这让她看起来哭得十分隐忍。

樊小末试着开导她,可她就是什么都不说,只攥着绣花帕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抹眼泪。

“王上驾到——”不等宦官唱完礼,越铭之已疾步走进。

他看到樊小末时,眼睫轻颤了下,便不再理会她。

越婉婉与阿雀忙不迭地行礼,其时这位柔弱的公主想哭却不敢哭,憋得让人看了难受。

越铭之亦不多问,他惯常的口吻已然说明一切:“即日起禁足一年。”

然后便有几个侍卫上来把主仆二人带了下去。

樊小末暗暗咋舌:禁足一年?!这也太狠了吧!

越铭之睨了她一眼,“你不准备给孤一个交代吗?”

“这件事是臣的错,领着臣去吏部的公公临时被召走,而臣又不想给吏部添麻烦,所以臣就自行离开了,没想到迷路了……”樊小末的声音越来越低,说真的,她自己都觉得丢人。

甫下了早朝的君王甩一甩袖子,轻道:“回华圣宫。”

起驾时,越铭之一面揉着眉心,一面对樊小末命令:“还不跟上?”

天气渐寒,越铭之坐的是暖烘烘的软轿,樊小末在轿子旁边跟着,她知道这样做很不礼貌,可又觉得越婉婉实在可怜,就在外边轻轻叫道:“王上?”

男人的声音略显疲惫,却有十分诱人的磁性:“何事?”

“臣有一事,不知当讲不当讲……”

“那便等孤回宫再讲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——

樊小末酝酿了一路,到华圣宫时,她说是为了越婉婉,没想到越铭之云淡风轻,樊小末这才放心地道:“臣以为,王上这样对公主太狠了些,试想有哪个女孩子能承受一年的禁足惩罚呢?”

“樊卿可有意见?”越铭之的声音陡然冷了几个调。

李巍赶紧给樊小末使眼色,可她低着头根本看不到,故而她继续说,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越铭之给她挖的坑:“臣知道王上与公主关系不一般,为何王上不能顾念这层关系,从轻处罚公主呢?”

“哦?”越铭之饶有兴趣地挑挑剑眉,“孤和她的关系是如何的不一般?”

“这……”

“樊卿但说无妨。”

话到嘴边,樊小末反倒头皮发紧,但已经骑虎难下了,不如一口气都说出来!

“公主如此年轻,王上身为她的父亲,理应以礼教之,而不是一味地处罚。”

越铭之眼眸微眯,身体微微前倾,右手五指扣在龙案上,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老虎:“你说什么?孤与她,是怎样的关系?”

李公公额头直冒冷汗,他再一次给樊小末传递眼神,这一次樊小末看见了,也觉得自己太僭越了,就下跪叩首:“王上恕罪,臣不是有意评论皇家之事,请您息怒。”

越铭之腮颊微微抽动,随手从阶上丢下一本书。

   樊小末定睛一看,那是一本《宫规录》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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